第四百九十九章

    于志宁害怕褚遂良找他的麻烦，跟东宫的属下说自己也喝多了，赶忙往坐上马车回家。褚遂良还好对付，如果跟李承乾喝酒还把李承乾喝了个酩酊大醉的事情让张玄素知道，自己一定会被张玄素那张老嘴喷成筛子。这位夫子的战斗力，可比褚遂良强悍多了。整个东宫包括李承乾，没有不怕他的。

    就连褚遂良也得让着这老家伙三分，那个讨厌的脑门儿上闪烁着李二陛下的光辉。

    回到家，于志宁一脑袋钻进了书房里面。怀里揣着的不是一张纸，这是一颗炸弹，可随时将全家炸的粉身碎骨的炸弹。于志宁发誓，今后再也不喝酒了。酒精的作用下，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完全都是不可控的事情。

    太可怕了！

    掏出那封潦草的诏书，于志宁将诏书凑近了蜡烛。他的手忽然间停住，或许是为了怀念。双手颤抖着打开了诏书，自己虽然潦草但依然能看得出是李承乾的手笔。多年刻苦磨炼的隶书，显得那样的古朴厚重。最后面有一方鲜艳的印章，这是太子殿下的印玺。如果是李二的，于志宁现在能乐得抽过去。

    诏书拿起来放下，放下又拿起来。凑近蜡烛无数次，又无数次的从蜡烛边上抽回来。

    于志宁并非不知道这封诏书的可怕，不过他更知道李承乾的可怕。如果李承乾醒酒之后，记得有这么一封诏书。无论他于志宁是不是销毁，他都死定了。

    再次看了一遍诏书，这封催命的东西，或许今后也会是保命的东西。想到这里，立刻招来心腹常随，让他立刻进宫联络平日里早已收买好了的内侍。一旦宫里有变化，于志宁要第一时间相出对策。现在的于志宁，恨死了拼命争取来的东宫洗马的位置。

    从龙功臣，真他妈的难当。

    以前羡慕杜如晦，后来羡慕房玄龄。再后来就羡慕侯君集这些人，他们都是因为跟随李二造反，结果成为了当今朝廷的大佬。现在于志宁谁也不羡慕，当大佬也是要付出代价的。当年息王李建成与齐王一伙同当今陛下的争斗，比起现在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来，只能说更加的凶险。

    能在那种激烈政治漩涡中存活下来，并且混到今时今日的地位，于志宁觉得这些都是几百年难得一见的老狐狸。

    坐在椅子上，呆呆的看着红烛慢慢的变短。眼皮不断的打架，身体很累，心更累！

    李承乾昏睡了一个下午连带一个晚上，畅快的放纵之后就是想死的欲望。真他娘的太难受了！

    睁开眼睛，就感觉整个屋顶在转。闭上眼睛，能够感觉到世界在转。想吐却又吐不出来，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。宫人喂进去一点儿水，或者其他东西，都会以时速不小于六十公里的速度喷出来。也不知道一个人的胃口，为啥会有那么大的压力。

    更难受的是水从鼻子里面的窜出来，呕吐物残留在鼻腔里面。往外擤还擤不出去，只能往里抽。结果抽大劲儿了，又吸进了嗓子里。

    “呕……！”接下来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。李承乾恨不得把胃吐出来，洗一洗再塞回去。

    “太子爷！怎么喝这么多酒，您要当心身子……！”侯氏又在身边絮叨，这女人也算是没治了。絮叨的功力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，只要有这女人在。嘴就像是喷泉一样，嘟嘟嘟的冒个不停。上次从海边回来，牙都快晒黑了。

    正牌老婆苏氏就好很多，恬静的坐在边上。帮着李承乾擦了擦嘴角，手伸进被窝里面给李承乾揉肚子。是真的揉肚子，不像苏氏揉一揉手就顺着肚脐眼儿往下摸。

    酒后乱性绝对不是指宿醉的第二天早上，肉体上的痛苦可以扼杀任何欲望。面对两个如花似玉的老婆，李承乾紧闭双眼。不是他清心寡欲，而是因为一睁开眼睛就会觉得天旋地转。

    温热的小米粥算是救了命，稀溜溜喝上一碗总算是没吐出来。喝一次大酒，就像是生了一场病。李承乾发誓，今后再也不喝酒了。就算是天大的喜事，也不喝酒了。

    苏氏拿着毛巾，在温水里面打湿拧干，然后给李承乾擦脸。李承乾的脸色现在蜡黄蜡黄的，说他现在有五十岁都有人信。

    “殿下还是快去太极殿听政吧，今天是朝会的日子。张太傅一早让人传话过来，今天的朝会殿下必须参加。”苏氏一边给李承乾擦脸，一边提醒李承乾时间不早了。

    “哦！”李承乾懒懒的应了一声，现在他是一根手指头都不愿意动弹。

    “张太傅也真是的，殿下都病成这样了还让去听政。大臣有病还准告假呢，如今太子殿下身子不舒服，难道也不能告病？”候氏坐在床边的春凳上，絮絮叨叨的说道。

    “如今太子监国，告了假怕是张太傅又去父皇那里闹腾。最后遭训斥的，还不是殿下。殿下起来吧，妾身侍候你更衣。忍忍！左右一个上午，忍忍就好了。”苏氏将手中的毛巾递给了侍女，扶着李承乾坐起来。

    “哼！”侯氏哼了一声，也在一旁拉扯着李承乾。虽然嘴上说，但侯氏也知道惹不起张玄素那老家伙。真惹急了，老王八蛋训斥起人来可是毫不留情。

    “这个老……！”李承乾用了很大毅力，才把后面的匹夫两个字咽回去。

    两个老婆搀扶着李承乾站起身来更衣，忽然间李承乾灵光一闪。对着内侍吩咐道：“传孤的话，就说太极殿乃是父皇的寝殿，身为人子当有敬畏之心。今天是小朝会，就来东宫里面举行。”

    小朝会，其实就是扩大一点儿的廷议。主要参加人员包括六部尚书，各位仆射。还有御使大夫宗正卿等大佬，全大唐加起来也就只有二十几个人有资格参加。当然，作为皇帝可以临时加人。例如李二总是在廷议的时候，喊上一心混吃等死的云浩。

    如今李二不在长安，程咬金告假。李绩这个兵部尚书还在大非川，长孙无忌随驾去了岭南。至于宗正卿李孝恭，没事儿根本不会上朝。留在长安的大佬，除了房玄龄和两位尚书外也没什么人参加小朝会。

    “许你折腾孤，就许孤折腾你。”内侍带着李承乾的命令出去后，李承乾得意的笑道。

    看看时辰，按照张玄素的刻板。这时候应该已经等在太极宫外面，皇宫里面不准骑马。马车更是想都不要想，六十多岁的老头儿步行从太极宫走到东宫，还不能耽误了时辰。想想张玄素累得气喘吁吁的样子，李承乾就解气。

    最关键的就是，大唐以孝道立国。李承乾这样做，就算是张玄素气得脑袋冒烟，也挑不出任何毛病。来到东宫，还得称赞太子殿下仁孝。

    不用去太极宫，李承乾的时间非常富裕。在两位老婆的帮助下，先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。然后才沐浴更衣，精神焕发的去了正殿听政。

    果然，张玄素老头儿走得气喘吁吁。呼吸就像是在拉风箱，丝毫不像是旁边风轻云淡的房玄龄。差着十几岁，体力可真不一样。

    褚遂良一早要来看李承乾，然后想着和李承乾一起去太极宫，倒是省了折腾。至于大理寺卿戴胄和马周那帮小年青，走几步路算点儿什么事。

    李承乾正襟跪坐在自己的宫殿里面，因为这里是他的宫殿，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坐在主位上。而不用像在太极殿一样，避开主位坐在一旁。

    “张太傅，您是儒学泰斗。又是父皇给孤委派的老师，怎么今天如此不顾礼仪。衣衫不整，发髻散乱，这是何道理？”臣子们向李承乾施礼过后，还没等问政李承乾就率先发动批判。

    这几年被张玄素折腾毁了，现在一朝大权在握，小小的报复一下，让李承乾心里充满了快感。

    “臣殿前失仪，还请殿下责罚。”张玄素倒是光棍，大大方方认了。并且无畏的表示，要杀要剐你自管过来。

    “呃……！”李承乾没想到老狐狸会这样说话，被怼的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。总不能就因为这么个破事儿，把张玄素推出去砍了吧……！尽管李承乾心里非常想这么干！

    “既然太傅知错，那就下不为例。虽然您是孤的老师，但君臣之仪还是要有。”无奈的李承乾，只能将板子高高举起，又轻轻放下。背后站着李二的男人，他还惹不起。李承乾早就下定决心，只要自己登基，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张玄素这老王八蛋全家干掉。

    男的发配为官奴，女的入教坊司生生世世为娼妓。

    “臣有错在先，殿下不可因老夫是太傅而放纵。还请殿下依照大唐律惩处！”没想到张玄素这倔老头儿居然不买账，梗着脖子让李承乾处罚他。

    李承乾恨得磨牙，却没办法。

    “张太傅，此事先放放。今天廷议有好多事情，您的事情可否待议过了朝廷的事情再说。”褚遂良实在看不过去了，看到房玄龄，戴胄，马周这帮子人都在一旁站着不说话。似乎是在看笑话一样，赶忙出来打圆场。

    现在长安朝局异常复杂，李泰已经对李承乾构成了严重挑战。天知道这些人心里到底是什么心思，可不能让他们看了东宫的笑话。

    太子今天的囧境被传扬出去，情势会对东宫更加的不利。

    褚遂良出来说话，张玄素自然要给几分面子。毕竟人家也是太傅，地位不在他之下。